雪白の月

双子本命

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逐月华流照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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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昂穆】他的眼里没有我

*师生恋/溢出屏幕的玛丽苏/BE

这样都能接受的你也是一条好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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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,穆待的班级的班主任换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,上学期的班主任怀孕了,听说身体不好所以回家休产假保胎去了。新班主任是本校的明星老师,30岁不到的样子,教物理的,叫史昂。史昂长得俊美,讲课又风趣幽默,刚上任就深得本班同学们的欢迎,不仅如此,连别班同学都喜欢来打听他。甚至有女同学高调宣布以后嫁人要嫁史昂老师。对此穆觉得好笑极了,青春期的情感算得了什么,等一毕业就全不做数了。

理科班,且是重点班的学生,仗着自己聪明,偏科的一大堆,穆就是其中一个。和所有偏科的学生一样,他不追求全面发展,独爱数理化,总是在语文课上做物理作业,英语课上做数学作业。不认真听讲就被任课老师抓包,没收作业,罚抄课文,都招呼了一遍,穆已经我行我素了一学期,这学期依旧这么嚣张。老师拿他没办法,上学期的班主任就拿他没辙。学生太聪明,还会跟你文质彬彬又拐弯抹角的顶嘴,说自己只是想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上,气得老师鼻子都歪了,没办法,情况还是要反应,遂跑到新班主任那边告一状。

于是这天放学过后,史昂把穆留了下来。

打扫完卫生,同学全部走光了。穆坐在位子上等着史昂来训话。

“穆,你来一下。”

史昂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时候,穆正好在做一道题,挺难的,还没想出来怎么解。听到史昂的声音,他随手放下笔。班主任的话还是要听的,穆慢腾腾的站起来,课本摊了一桌子。

史昂没有带穆去办公室,而是上了天台。两人一前一后走着,保持着三个台阶的距离。

史昂推开了天台的门,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。史昂背对着他,站在余晖里,他穿着白色的风衣,衣摆在风中摇曳,如同一只白色的鸟,细碎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,轮廓都是金色的。有那么一瞬间,穆觉得眼前的人十分耀眼,他看不清楚。

见穆跟了上来,史昂转过身,手插在口袋里,他随意看了一眼穆,没有要训话的意思,问道:“不介意老师抽烟吧。”

然后也不等穆回答,对着穆略带歉意的笑了一下,就掏出一包烟,穆扫了一眼,软白沙。

——居然抽档次这么低的。

似乎看出穆心中的纳闷,史昂笑了笑,说:“便宜是便宜,可是味道重,提神。”

说着,他懒洋洋的吐出一口薄烟:“哎呀,我天天操心你们这些小子,很累的呀。”

尾音微微上翘,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。史昂的声音很好听,用这样轻快又苦恼的语调说话的时候,带了一点软糯的感觉。

穆听在耳朵里,但是没有说话,他第一个反应是这位新班主任是不是在试探他平时有没有偷偷抽烟。

又听到史昂说,很多课程就是这样,你觉得它们可有可无,可是每一门课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。哦,我听语文老师说你老在语文课上做我的物理作业,这么给我面子啊,但是为什么不好好听语文课呢?

穆撇过头,小声说:“没什么好听的呀,一听就想睡觉,还不如做题。”

史昂笑了,说:“这你就不懂了,不好好上语文课,以后有了喜欢的姑娘连情书都不会写。”

穆:“……”

史昂弹了下烟灰:“我很开明的,虽然不鼓励早恋,但也不反对。”

说完,他走过来,和穆擦肩而过的时候又拍了拍穆的肩膀。

“好好学习,认真听课。”

身后的夕阳在燃烧。

风扬起了史昂的发丝,轻轻的擦过穆的鼻子,穆嗅到了洗发水的味道,和史昂身上烟草的味道。

对话就这样简单的结束,穆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来自班主任的喋喋不休的训斥,他也早已想好了该如何应对,无非是勇于承认错误继续死不悔改。却没想到史昂就这样放过了他,史昂对他没有一点架子,如同朋友聊天一般,寥寥数语让穆有些不明所以。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,他就也跟着下楼了。

回到教室,时间不早了,题还没有解出来,回家继续吧。于是穆收拾起了书包,手停在语文课本上,老师说过今天学过的课文要背诵最后一段,以前他从来都不会刻意去背,默写的时候全部靠抄。想到刚才史昂跟他的对话,他把语文书收进了书包。


在这之后,上语文、英语这一类课程的时候穆开始认真听讲,同桌沙加见他再也不在这些课上做作业,十分纳闷。某次默写课文完毕,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,悄悄问穆:“你终于治好了一上语文课就想睡觉的毛病?”

沙加和穆关系不错,既是好基友又是竞争对手,他注重全面发展,写得一手好作文,是语文老师的得意门生。

穆也压低了声音说:“你懂个屁,听说学好语文有助于写情书。”

沙加大惊失色:“你想祸害哪家姑娘。”

声音有些大,引得周围同学频频侧首。

“谁说我要祸害姑娘了?”

“老实交代你暗恋谁!”

沙加激动又八卦的追问着,前后座也都竖起了耳朵,只是还没得到答案,先得到了教语文的童虎老师的重点关注。

“某些同学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开小差,上课认真点。”

童虎老师的粉笔头一向百发百中。

穆狠狠瞪了沙加一眼,眼神里传达出“都怪你”的讯息。

沙加的眼神犀利了起来,挖空心思想要探寻穆打算写情书的对象是谁。

下课之后,男神暗恋某女生还打算写情书的消息不胫而走,十分钟内传遍了这层楼里的所有班级,已然不是新闻,一众女生纷纷开始对号入座。

“沙加你个混蛋!老子暗恋的就是你。”

穆捏断了一支圆珠笔。


史昂的物理课一向是穆最喜欢的课程,一来物理是他的强项,二来史昂讲课极富魅力,晦涩的重点经他侃侃而谈变得清晰明了,公式概念也都掰开了揉碎了细细的分析给你听,获益匪浅又十分有趣。

现在穆喜欢物理课的理由又多了一条,自从那次短暂的天台会晤之后,他内心暗自把史昂划到了自己的安全范围之内。什么样的人能处在穆的安全范围内呢,通常是三观与他本人相似且带有某些令他钦佩的特质的人,在这个范围内可以得到穆的友好对待,不会遭受穆的白眼。安全范围内的人不多,沙加算一个。现在多了一个史昂。

连下课以后的偶尔拖堂都变得美好。

事实上史昂很少拖课,他不喜欢拖泥带水,能够在课堂上讲完的内容坚决不多废话,铃声一响准时下课。班里就多了个奇特的景象,同学们总能看着穆握着习题册追上史昂问题目。

有一次沙加问他:“你这么喜欢找史昂麻烦?”

穆白了他一眼,“我勤学好问,有什么不对。”说着,他还拿腔拿调的补了一句,“读书人的事,能叫麻烦么?”


穆时常出入办公室,找了很多晦涩难懂的题目,对他而言这些不是题目,而是他接近史昂的一个借口。自习课的时候他跑到办公室里,教语文的童虎老师见状半开玩笑半是痛心疾首的说穆啊穆,你完成我的语文作业有你现在十分之一的认真我都要去烧高香了。史昂就在一边笑,虽然穆还是偏科严重,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。常年在会考中霸占全年级物理成绩第一名的优等生,稍微纵容一下也不是不可以。史昂笑起来很好看,嘴角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眼睛弯弯的,带着笑意,和他平时为人师表的模样截然相反,如同还没长大的孩子,这一切穆都看在眼里,他喜欢极了史昂的笑容。童虎老师说史昂你还笑,穆这么偏科你都不管管。史昂说我管了呀,我找穆谈过话,对吧穆。穆讷讷的点头,是的呀。童虎说好在现在不在我的课上做你的物理作业了。史昂又笑了。他摸了摸口袋,说要去天台抽支烟。童虎摆摆手,示意自己要备课,不去了。史昂从办公桌后站起来,独自走出办公室。穆抱着厚厚的习题蹭蹭蹭追了上去。

史昂好笑的看着他。

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你还没成年,我不会给你烟的。”

穆眼观鼻鼻观心,一步一步跟着史昂不说话。还是一前一后,保持三个台阶的距离。

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,阳光洒进昏暗的楼道,史昂径自走了进去,趴在护栏上,从口袋里掏出烟,叼了一根在嘴里。

穆就跑过去站在他旁边,他偷偷观察着史昂的侧脸,阳光在他身上跳动,多么耀眼的男人啊。

①他没有见过阴云

他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 

他永远看着我 

永远,看着 

绝不会忽然掉过头去

没来由的,他想到了一首诗,那是他从沙加课桌里的一本诗集上看来的,只记住了那么几句。

心跳就是在这个时候加速起来的,这个好看的男人,他在阳光下面光彩夺目,他抽烟的样子令人怦然心动。

年少的爱恋来的既突然又毫无理由,也许并不是毫无征兆,也许从第一次被史昂叫上天台开始,少年柔软的内心就被埋下了情感的种子,这颗种子在血肉里埋藏了很久,终于冲开沉重的桎梏,生根发芽,得见天日。突然萌生的喜欢,如同藤蔓一般,爬满了他的四肢百骸。原来喜欢是这样的感觉。怎么办,怎么办?那是史昂啊,是他的老师,是他的长辈,还是个,男人。他甜蜜又苦涩,心里酸的发疼,情窦初开的十七岁,从来只知埋头学习的少年,在这个平淡的午后,有了自己的孤单心事。

“你在看什么?我真的不会给你烟的。”

史昂煞风景的话将穆从遥远的思绪里拉回了现实,他皱着眉头,修长的手指夹着烟,弹去了最后一截烟灰。
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
像是掩饰着什么,穆随口答了一句。

“好了,回去上课吧。”

史昂说完就转身了,他向穆摆摆手,向楼梯口走去。穆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,天空是大片大片灰暗的蓝。史昂离开的时候从不回头。


这个学期过的前所未有的很快,在穆看来,整个学期因为史昂的存在而变得生动,枯燥昏暗的学习生涯有了一丝光亮的色彩,每天去学校成了他最期待的事,而双休在家则令他度日如年。期末考试之后便迎来学生们期盼已久的暑假,穆却一点都不期待,这意味着他必须要有两个月见不到史昂,这个想法一旦产生,就忍不住觉得痛苦。

早先班长建过一个班级群,史昂任教之后就把他拉了进去。暑假的时候大家闲的蛋疼,群里就热闹起来,群标天天闪个不停,穆嫌烦,又不想错过史昂在群里的发言,强忍着不屏蔽。

史昂在班级群里也不怎么说话,难得几次看到他冒出来和学生们闲聊,无非是要同学们认真完成暑假作业,好好复习,不要一放假就只知道打游戏。有同学调侃他说老师你放假准备去哪里玩呀?史昂回复道:这么热的天玩什么玩,老师还要备课,要出试卷,要整理教材,还要值班,真是为你们这群小崽子操碎了心。值班这两个字提醒了穆,他忐忑的点开史昂的头像,双手摸上键盘,小心翼翼的敲打着,打出一句话,思前想后觉得不妥,又删删减减,磨蹭了半天才发出去。

“老师什么时候值班?”

史昂回的很快,只打了个日期。穆正想回些什么,史昂的消息又发过来。“怎么了?”

“买了几本习题集,很多不会做。”

过了一会儿史昂才回复过来,“开学就高三了,是要冲刺了。老师就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。”

这句话看的穆心里软软的,他几乎能想象的出史昂现在的表情,大概是笑眯眯的,嘴角上扬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眼睛弯弯的,是他喜欢极了的模样。

凑着史昂值班的日期,穆背个书包就出门,他一向是最怕热的,往年夏天谁也别想喊得动他从空调间里挪窝,而现在他却主动顶着大大的太阳,按捺着雀跃的心情往学校赶,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。

史昂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,戴着他那副老气横秋的平光镜,静谧的空气里只有他翻动报纸的声音。穆走进去的时候感受到了来自空调的凉意,可是这一切都比不上他见到史昂来的重要。史昂见他进来,合上报纸,冲他点点微笑。

搬着椅子坐到史昂身边,史昂身上有着清冽的香味,是喷香水了吗。穆暗自想。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,史昂说,“早上出门喷了点香水。”

“嗯,很好闻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拿出习题集,摊开在桌子上,自觉坐到史昂旁边。

史昂就笑着伸手揉了揉穆的头,“穆啊穆,你是我教过的最乖又最叛逆的学生。”

穆不满的撇了撇嘴,心说我哪里叛逆。

下午的时候,史昂说自己困的不行,要趴着睡一会,你自己做题,不会的空着我醒了跟你讲。穆点点头,安安静静坐在史昂旁边解题。

可是做着做着他就停下了笔,史昂在他身边趴着,似乎已经睡着了,他一只手垂着,肩头微微起伏,鼻间传来均匀的呼吸。他眉头微微蹙着,也许是趴着睡不舒服吧。额发散落,挡住了他的额角,勾勒出他眉目如画,眼前的画面美极了,只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不前,永不流逝。穆就这样看了很久,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,他慢慢的凑了过去,近到能看到史昂细微的汗毛孔,还能感觉到史昂的呼吸扑上他的脸,香水味钻进鼻子里,脑子里混沌又清晰,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,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他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的想,就这样吧。

就这样吧。

夏日寂静的午后,空无一人的校园,少年小心翼翼的,如同蜻蜓点水一般,将自己的唇覆上了男人的唇。接触到那片柔软的一刹那,少年的心里既满足又委屈,酸涩的滋味从心底开始蔓延,蔓延到舌尖,蔓延到眼角。不敢长时间逗留,他很快就缩了回来,静静地坐回原处,心脏剧烈跳动,空调打到26度,手心里却都是汗。难过的就快要哭出来了,为什么会这样伤心,为什么我会那么的喜欢你,我想拥抱你,想亲吻你,还想跟你说我喜欢你。可是这一切,我不敢告诉你。

似乎做了什么梦,史昂嘟囔了一声,脸转了个向。

穆讷讷的看着习题集,此刻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,数字和公式在他眼里都化作了飞舞的蚊蝇,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,恍惚地想,我都干了些什么。最后他决定去一趟洗手间,洗把脸冷静一下。

只是他不知道,在他推门出去之后,本该趴在桌上睡觉的史昂慢慢抬起头来,坐直了身体。

穆回来的时候史昂在看他做的题,见史昂已经醒了,穆明显愣了一下,史昂看他进来,对他笑了笑,说:“正确率不错。继续做吧。”

穆讪讪地坐下,试探道:“老师你醒了啊?”

史昂扬了扬手机,“被吵醒的,刚接了个电话。”又站起身来,向外面走。

“我出去抽根烟。”

穆不敢抬头看史昂,他死死地盯着书,强迫自己的认真做题。传达室的门开了,热气灌进来,史昂走了出去,门又被关上,咔哒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
穆的手不由自主抚上自己的嘴唇,刚才他就是用自己的这个部位,触碰了史昂的唇,或者该说,这是个吻。


此后穆经常会编一些拙劣的借口去找史昂,他打电话给史昂,告诉他自己想买几本参考书,史昂欣然答应,两人一同前往书店。

穆穿着浅色POLO衫,牛仔裤,和史昂碰面的时候,发现对方的打扮居然和他类似,也是浅色POLO衫,牛仔裤,穆开心的笑了起来,心里暗暗的想,这算是情侣装吗。史昂拍了下他的肩膀:“傻笑什么呢。”

穆只是摇头,不说话。临近开学,书店里都是学生,熙熙攘攘的。穆专心的在一排排书架上挑选着自己需要的参考书,等他一抬头,却发现史昂不见了。没来由的,他感到一丝慌乱,在人多的地方走散是很正常的事,也许史昂只是去了别处,可是穆打从心底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抛下的感觉,这个想法幼稚又可笑,他不知所措的站着,目光在人群里搜寻,手里抱着一叠刚选好的书,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史昂,还是站在原处等他,心中泛起的苦闷让他忽略掉还有手机这样的事物。喜欢的人不在眼前,这样的事让穆觉得难过极了,原来对方的目光并不是随时追随着自己。正当他茫然的时候,熟悉的身影撞入了他的眼帘,史昂挤开人群走到他的面前,告诉他刚才自己出去抽了根烟,又问他是不是已经选好了,选了哪些。

穆就把手里一叠书递给他看,史昂抽出几本放回原处,说:“你买这几本就够了,那几本的内容对你来说已经太浅薄了。”穆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盯着他的侧脸,他的瞳孔,史昂正在看向书架,所以他的眼中没有自己的影子。穆想说,我一抬头没有看到你,我以为你就这样消失了。可是他没有说出口。

史昂的视线移向他,穆偏过头假装在研究参考书,史昂说:“选好了就走吧,我请你吃饭。”

穆抱着他的书跟在史昂身后去结账,出了书店他们找了一家餐厅吃饭,穆把不要吃的蔬菜全部挑给史昂,史昂笑骂他会长不高,穆回嘴说没关系,这点高度够了。他比史昂矮一点,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身高,走在史昂身边会有种被庇护着的错觉,在史昂面前他永远不想长大。

他们关系密切,并排走在一起的时候仿佛不是师生,而是情侣……是情侣吗?思及这个不能触碰的词,穆的心里泛起了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的涟漪,他的手心汗津津的,一紧张手心就会出汗,有些句子堵在喉咙里,如同快要决堤的洪水一般,他猛地拉住史昂的手臂,许是在空调里呆久了,史昂的手臂凉凉的,他诧异的转过头,问道:“怎么了?穆?”

男人的声音很温柔,因为疑问而扬起了上翘的尾音,穆觉得自己心里的堤坝轰然坍塌了,他突然觉得,怕什么呢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“史昂,我……”

我喜欢你。

人来人往都成了背景。

“嘟嘟”身后汽车的鸣笛声打断了穆尚未说出口的话语。

我喜欢你。

史昂拉着他往人行道里面闪,“没大没小,说吧,到底什么事?”

我喜欢你。

穆踉跄了一下,又站稳脚跟。

“不,没什么。”

我喜欢你。

突然就冷静了下来,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陡然就烟消云散了,差点就脱口而出的喜欢你,还是留在了心里。

史昂看了一眼手表,说:“时间差不多了,该回去了,好好做题,不要玩游戏。”

“老师还不相信我对学习的热忱吗?”

“信,怎么不信。你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。”

穆看着史昂离去的背影,那背影挤进人群,穿过马路,逐渐远去。这个男人是他的老师,可是他想他真的很喜欢他。

十七岁男孩子的青春期是不能说的秘密,萦绕着丝丝缕缕青涩又旖旎的幻想。

那天夜晚穆做了一个脸红心跳的梦,不能言说,不敢回味——我在梦里与你相遇,我们相知、相恋,我牵着你的手,你亲吻我的额头和嘴角。

他在浴室里冲凉,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着开学,他想,我多想见到你,多想每天都能看着你。我的眼里满满的全部都是你。

他打开房间的灯,坐在书桌前,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,手握着钢笔,虔诚的写下那几句烂熟于心的诗句。

②我想画下早晨 /画下露水/所能看见的微笑/画下所有最年轻的/没有痛苦的爱情/画下想象中/我的爱人/他没有见过阴云/他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/他永远看着我/永远,看着/绝不会忽然掉过头去

整整齐齐的对折,然后小心翼翼的夹进了一本物理习题集里。史昂曾经要他好好上语文课,多读课外书,对写情书有帮助。于是穆写了第一封情书,对象就是这个如此教导他的人。

习题集没有交到史昂手里,而是在史昂值班的那天扔到了他的桌上。

史昂夸了他几句,无非是学习认真勤奋好学之类的,又说他批完了估计要开学了,直接来拿吧。

穆不敢过多逗留,找了借口匆匆就走了。他开始想象史昂看到他的纸条会有什么反应,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结果,后来他又想,对于表白这种事,即使后悔也要去做。

忐忑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开学之前,史昂把他叫到图书馆,将那本习题集交还给他。

他们并排坐着,史昂给他讲解错误的题,安静的图书馆,只有史昂低沉温柔的嗓音在他耳边环绕。穆心神不宁,期待又局促,史昂对他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,他开始怀疑史昂到底有没有看到那张纸条。

趁着史昂去外面抽烟,他将那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没有找到纸条。

那么这就意味着,史昂看到了,史昂不明白吗?史昂明白吗?

可是史昂什么都没有说。

史昂回来的时候穆忍不住问他:“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?”

史昂看了他一眼,他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烟味,没有被风吹散干净,他并没有马上回答。就在穆以为答案就要石沉大海的时候,史昂开口了,清清淡淡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,他说:“穆,我知道的。”

他说了我知道,他只说了我知道。

穆低下头,指甲深深的扣进手心里,手上都是汗,他一紧张就会出手汗,汗沾湿了书页,一片一片的,仿佛是泪水。

“你知道什么?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

他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跟史昂说话,史昂显然被他愣了一下,随后,穆站起来,讲书本收进包里,什么都没说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图书馆。


炎热尚未完全褪去的九月。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,树叶窸窸窣窣,和蝉鸣交织在一起,脚步踏过被风吹落的树叶,偶尔有自行车按着车铃从他身后超过,骑着车的少年转过头对步行的少年打招呼。

“穆,再不快点要迟到了哦。”

穆含糊的应了一声,脚步并没有加快。

之前图书馆的事他还耿耿于怀,小孩子脸皮薄,说心里没有一点不安是不可能的。

慢吞吞的走进班级,看一眼手表,正好八点,分秒不差。 

穆走向自己的座位,刚才和他打招呼的少年已经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抄着暑假作业。

穆看了他一眼,打趣道,“沙加,又来抱佛脚啊?”

“别吵我,最后一张卷子了。还好英语都是选择题。”

穆笑笑,说,“我会告诉你我英语卷子一张都没做吗?”

“这么对待英语老师真的好吗?”

“只是觉得没有做的必要。”

如火如荼的高三来临了,穆低着头玩手机,耳朵却竖着,听到有人走到讲台前的时候,他条件反射的一抬头,却发现进来的人不是史昂,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不苟言笑的女教师,教化学的,在年级里同样很有名,人送外号灭绝师太。

师太在讲台上的发言穆一句都没有听进去,他不明白为什么史昂不继续当他们的班主任了。他的思绪飘了很远,史昂不愿意接他的暗示,那么为什么还要躲开他,他做错了什么。

感觉有人在捅他胳膊,他迷迷糊糊的转过头,沙加拼命朝他使眼色:“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,有这么讨厌师太吗,要点名了。”

穆淡淡的回了句:“我没有。”

我没有,我只是,我只是舍不得史昂。

高三的生活紧张又枯燥,一尘不变的日子让穆觉得高二下学期和暑假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。有时候他刷题刷到一半会突然停下笔,翻起高二时做过的物理习题册,上面有史昂的字迹,他的错误史昂用红笔帮他圈出。史昂还是在带高二,高二的教学楼与高三的楼相隔了一整个操场,他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制造与史昂的偶遇。偶尔他会爬上天台,学着史昂的样子趴在栏杆上,可是他不会抽烟。

他看向远处的时候天空永远是灰暗的蓝。

再后来,他们就迎来了高考,穆发挥稳定,游刃有余。查分、填志愿、考进心仪已久的大学,报道、认识新同学、加入学生会,一切在安排好的轨迹上有条不紊的进行着。


时光荏苒,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,穆和沙加一起上街,走累了在一家商场门口蹭空调,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商场里走出来。

熟悉到穆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是谁。还是那副模样,白色的衬衫,淡色牛仔裤,脚上随便踩了双夹拖,头发剪短了些,皮肤似乎也晒黑了。

身边跟了个漂亮姑娘,戴着草帽穿一身粉色碎花长裙,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挽着他的胳膊,也不嫌热。一看就是女朋友。

然后穆看到那人对着他漂亮的女朋友笑了笑,又低下头吻了一下姑娘的额头,亲密无间而又旁若无人的样子。

无力又嫉妒的情绪涌上了穆的心头,这伤心,熟悉又陌生。可是又能怎么办呢,指甲习惯性的用力抠进手心里,他只能沉默着用疼痛麻痹自己。不得不承认,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,郎才女貌,天造地设。

沙加说不要站门口了,进去逛逛吧。左右也没事,顺便买几件衣服穿。

说着就拉着穆往商场里走。

进去的时候和那人擦肩而过,对方的视线瞟了过来,穆浑身都绷紧了,他的大脑飞速运作,思索着该如何应对,是笑着打招呼呢,还是装作不认识呢。如果打招呼的话,是不是还要寒暄几句,再祝他幸福呢。祝福的话,自己说得出口么。

然而视线仅仅在穆的身上停留了一秒,男人搂着他小鸟依人的女朋友,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商场。

我以为他看到我了。我真的这样以为。这是个悲伤的念头。穆觉得自己快被这无尽的伤心打败了。原来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。

穆怔怔的站着,又怔怔的回了头。目光追寻着那个熟悉的背影,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,他一脚踏入天台,静静地站着,看着记忆中那个与夕阳快要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,温柔并且悠远。他离开的时候从不回头,他的身后是燃烧着的夕阳和大片大片昏暗的灰蓝色天空。

回忆与现实重合,却又背道而驰,背影越走越远,直到消失在人海。穆叹了口气,突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。很多人很多事,总有一天都会被遗忘,然后在心里留下一道孤独的伤口,嘲笑着他无疾而终的爱恋。

有人扯了扯他手臂,穆回过神,沙加若有所思的问道:“我刚才看到史昂了,你看到没?”

“没有啊。”

“他有女朋友了,挺漂亮的。他还往我这边看了,我想跟他打招呼,结果他直接走了。”沙加絮絮叨叨说着,愤懑的喝了口饮料,“他是故意装作没看到吗。对了他的女朋友有点眼熟,感觉好像在哪见过……”

“也许在女朋友面前不好意思吧。”穆淡淡的回了一句,说完他就笑了。

他想,没看到你又怎样呢,他的眼里同样也没有我呀。




end


*①②顾城的诗《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》,原诗是“她”不是“他”。

作者表示自己离开校园N年了,不懂现在的高中生活是啥样的,都是乱写的,求轻拍。捂脸